康妮花正在写作

 

最新一期SOHO以消费为题。其中最精彩的一篇文章在此：

《文明到了极致，人心无所适从》http://www.sohoxiaobao.com/chinese/_asp/articles_temp.php?id=10001420

 

小报小编的日子已经过了半年，日子过的真是又穷又开心。路透每天近千张的图片，一张张看下来，居然有种富裕的感觉。更奇怪的是，当工资发过来只是以往的十分之一时，还是觉得爽！我是不是疯了呢？

于是，很多东西就变得很可疑。在这个城市里生活，如果有了房，成本究竟可以降到什么地步？早上起来，跑过马路游泳，8块。回来泡麦片、喝牛奶，中午自己做一个蔬菜鸡蛋面，边看网络电视边吃，那个愉快！下午睡一觉买罐咖啡上班，看报纸、看图、存文章图片想头条。晚饭报社包的饭盒，原来是都城，现在变成丽华（这个事待会再说），自己出2块钱。这就是我一天的花费，加起来好像不过20块。当然，还有衣服杂物要买，偶尔的外出就餐打的shopping看电影也要考虑在内。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要有时间，而我现在最吝啬的就是这个。漫无目的去逛一圈、跟莫名其妙的人聊一晚上回来，不如在家练琴（My piano!）看书来的舒服。消费不是快感，而是现代文明最大的宗教。这个其实并不好理解。

 

消费消耗了我们的金钱和时间，然而更惨的，是混淆视听，让我们分不清什么是真的需要。流行的东西需要警惕，有时候我们甚至连多和少都分不清，连自由和不自由都会分不清。不是吗？如果我需要一条裙子，那么我会很高兴有两条让我选，如果给我20条选择，或许我会很high，那100条呢？我可能会疯掉，或者宁愿只看10条，然后把剩下来看另外90条的时间用来买一件衣服和其他东西。这时候，选择不是在变多，而是在变少。因为我牺牲了选择衣服、裤子、鞋子的时间来迁就裙子。这时候，我们不是更自由，而且更受束缚。而衣服、裙子、鞋子，这一切可以是任何其他东西的隐喻。

 

所以我说，消费是现代的宗教形式。因为它和宗教一样不需要理性的证实。喜欢就信，喜欢就买，这是一个逻辑。至于它是不是真的，它是不是需要的，是另一回事——也是这个逻辑本身所排斥的质疑。打个比方，如果我去跟基督教徒说：“喂，耶稣有老婆哦，连墓据说都挖出来了，就在耶路撒冷。”那么后果可想而知。第一，他不会信；更不会去耶路撒冷看看那个墓埋的是不是耶稣；第二，他会恨我，恨我这个不尊重他人信仰的异教徒。同样的情况，会出现在以下情景。如果我去跟某女士说：“喂，你已经有两柜子衣服了，怎么还去逛街？”

 

消费和宗教一样，它们都排斥绝对的理性，需要狂热。而且，它们都有自以为是的味道，希望把更多的人卷进来，共商盛事。还有一点，它都很容易让人觉得是完全个人化的问题。“各有各的选择”这种答案，应该永远被排除在真正的讨论之外。因为抱着这样的庸俗观点，永远无法推进，永远无法接近智慧。早起和晚起之间，不是50%对50%的关系。结婚和保持单身，也绝不应该以一句“各有各的选择”掩盖过去。这种简单化的思路，是懒惰、愚蠢、无知的选择。

 

所以在选项之间，应该相信存在某种指向。这种指向，哪怕只是微小的差异，也应该体现追求幸福快乐和自由的理想。同理，真正的生活问题，不应该被掩盖、受糊弄。如果抱着这样的态度，消费就是一种障碍。

在全版翻译的稿费还没开始算的时候，终于搞到第一个300块！

Award for writer jailed over email

 

By Richard Spencer in Beijing
Last Updated: 2:28am BST 05/06/2007

 

A Chinese journalist jailed for 10 years on the basis of information provided by the internet company Yahoo! yesterday won the Golden Pen of Freedom, the annual award of the World Association of Newspapers.

  
Qinsheng Gao collects an award for her son, Shi Tao, who was jailed by the Chinese government

 
Shi Tao, a reporter, writer and poet, was accused of leaking state secrets after emailing to the activist group Human Rights in China details of a censorship order dictating what could be reported in the run-up to the 15th anniversary of the Tiananmen Square massacre in 2004.

After the Chinese public security bureau traced the email address from which the details had been sent, it ordered Yahoo! to hand over details of the user.

The company was attacked by human rights campaigners for allowing itself to become complicit in China's repressive media laws. It currently has more journalists in jail, particularly for writings on the internet, than any other country.

Yahoo! claimed it had no choice but to comply with local laws.

"Even today, most Chinese know nothing about what happened," George Brock, the president of the World Editors Forum, who presented the award, said of the massacre.

"The Communist regime continues to prevent the Chinese media from talking and writing about it openly and honestly and will go to great lengths to silence any such revelations and to severely punish those who make them.

"Shi Tao, whom we are honouring here today, has learned this to his own great cost. He revealed what the state did not want known and he pays the price in prison."
 

《意大利童话》伊塔诺 卡尔维诺

发表于1956年，系卡尔维诺根据十九世纪意大利的民间故事编写。国内在80年代就有过译本，砖红色，像英汉字典一样厚厚两大本。里面的故事想象力奇特，叙述新鲜伶俐，充满了生命力和让人神往的迷人气息。

  《窥视印度》 妹尾河童著，姜淑玲译 三联书店 2004年

妹尾河童是个充满童心又细致的人，在戏剧、舞蹈和音乐方面很活跃。在数码影像垂手可得的年代，他把自己的印度之行变成了一篇篇有主题、有插画、有编辑思想的个人艺术作品。图文丰富，穿插作者自己的旅游经历，指引着读者走向一道风情浓郁、细节动人的“私房印度菜”。

《灵魂的事》 史铁生著 百花文艺出版社 2005年

史铁生自己就是个奇迹。一个被疾病缠绕大半生的人，坐在轮椅上与死神对望，却给那些奔波在阳光里的人们描画出关于灵与肉最为优美的图景。正如他自己所写的：“约伯的信心是真正的信心。约伯的信心面前没有福乐作引诱，有的倒是接连不断的苦难。”关于生的意义、希望和苦乐，史铁生展示了当代难得一见的宁静、诚实而丰满的心灵。

《退步集》 陈丹青著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05年

陈丹青的文章就像他的本人：眉清目秀、目光如炯，嘻笑怒骂、掷地有声——一身当代中国人难得一见的精气神。他谈绘画、谈摄影、谈教育、谈城市与人，眼界开阔，针针见血；看上去是个功底扎实的老愤青，却又时时流露出中国旧时文人的情怀和诗意。把他只当画家看的人，会为他古典文学的底子吃惊。

《生活的艺术》 林语堂著 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 1998年

林先生所讲的生活艺术，其实向我们展示了传统中国人如何达到幸福的理想。艺术的生活，需要闲暇、智慧和过人的洞察力。生活里只剩下上班、吃饭、唱K、上网和睡觉的现代人，谈生活的“艺术”，真是一件奢侈至极的事情。

《英语的故事》 罗伯特麦克拉姆、罗伯特麦克尼尔、威廉克兰著 欧阳昱译 百花文艺出版社

这本书名字普通，讲得却是有血有肉、英语作为一门语言的另类史书；讲语言的流变与波澜壮阔的历史勾连、往事激荡，比如英语如何“在剑尖下抵达了不列颠”。书中同时涉及丰富有趣的词汇背景知识，信手学来，毫不费力。

《黑夜史》 A.罗杰 埃克奇著 路旦俊、赵奇译 湖南文艺出版社

黑夜是人类历史被遗忘的一半。黑夜曾是危险的象征，被中世纪的教会紧密监督过，又与各种魔力、宗教和科学知识紧密缠绕，涉及个人的自由问题。黑夜作为一个秘密的欲望世界，经历了一个从神秘中渐渐解开的过程。工业革命后的今天，我们其实已经告别了真正的黑夜。

《童年之死》 大卫 帕金翰著 张建中译 华夏出版社

有一种说法是这样的：教育是最小的媒体，媒体是最大的教育。这本书选题敏锐而且富有远见，解释紧紧包围着童年的新媒体，是怎样的一种虚拟世界和教育方式。媒体怎样拆解了本来被读写能力所分割的界限，让儿童直接进入成人的世界。你的孩子越来越难管，很可能是一个全球性的社会问题。

《娱乐至死》 尼尔·波兹曼著 章艳译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作者生前直到2003年一直是纽约大学文化传播系的系主任，对后现代工业社会的媒体文化有着深刻研究和尖锐的批评。在波兹曼的眼里，媒体是在消解意义、而非创造意义。而政治、经济、文化、商业等一切领域都在向媒体的娱乐化致敬。问题就是：在这样的世界里，人变成什么样的一种生物？

《对抗性游戏》周江林著 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2003年

这是一部精彩的世界前卫戏剧史，没有吓人枯燥的理论陈述。《房间》、《莎乐美》、《密室》、《等待戈多》、《推销员之死》……这些经典的戏剧及其作者就着样在有意思的题目下依次登场，是很好的戏剧入门书。

《等待》哈金著 诺普夫书局（knopf Publishing Group）1999年

这本书的英文原版封面很漂亮，红底子，黑长辫，中国农村妇女的经典符号。中文版由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版，金亮翻译。哈金把一个毫无新意的故事——一个部队医生18年来为了意中人，不断地努力和农村元配离婚，用原朴的语言和艰难的关怀写得撼人心扉，直指传统文化人格与幸福的问题。小说写的诗意昂扬。

《词语》 萨特著 潘培庆译 三联书店 1989年

据说，这本萨特的自传小说是他“以最讲究文学性的作品来告别文学”。在我看来，此书像一个精彩绝伦的实验：一切时间、观念、意象、分析、描述、议论融合其中，字里行间天马行空。词语和人生情景处处挂钩，又处处充满描述和理想之间的陷阱。词语未尽之处，惊世骇俗。  

报社五一要搞什么私人书库，老总从各部门找来一些貌似渊博的编辑，每人推一个版的书单。我是新人，估计是要接受考验，也被一并抓了壮丁。上周一开会的时候，我根本忘了这回事，随口说了最近读的两本，一个是陈丹青的《退步集》，一个是薛涌的《草根才是主流》。刚说了第一本，就有人说“不好看！”，第二本报出来，老总哈哈大笑，然后说“这个很难推哦！”弄得我好不尴尬。这件事就拖到今晚，才勉勉强强凑了十来本，写好导读语，供大家一笑。

 

书单：

《等待》、《玫瑰奇迹》、《意大利童话》、《对抗性游戏——百年世界前卫戏剧手册》、《黑夜史》、《窥视印度》、《灵魂的事》、《童年之死》、《娱乐至死》、《退步集》、《英语的故事》、《中国人的精神》、《词语》、《新概念英语2》

 

导读：

 

艺术让人成为人。

 

这句话会让很多人感到焦虑：挤在万物朝宗的时代，一切都朝着速度、数量和干净利落的生活方式飞奔。童年被电视捆绑，少年为教育而累，30出头的年轻人就想着发财退休。生活过程的无趣和重复，让人只想尽快到终点。漫长的等待，不会带来玫瑰奇迹。一个住在我楼下天资过人的小孩有天突然告诉我，他不想当科学家，想当爷爷。

 

娱乐的态度已经深入人心。人的七情六欲，全部搬上舞台，上演一幕幕对抗性的游戏。记住，是游戏。所以一切都不必深究，不必触及灵魂的事。所以陈丹青会说，“我不觉得这个时代有多丰富，我只是觉得闹”。闹得夜深人静的时候，各人脑子里面还在觥筹交错、刀光剑影，简直忘了黑夜其实是白天的结束，和否定。

 

七天时间很短，你可以去西藏快速地转一次山，去印度浅尝一下受伤的文明。当然，你也可以好好拥抱一本好书，认识一个闻所未闻的作者。这里列出的十几本书，语言简洁优美、主题有趣深刻。拥抱它们，比枕头有意思多了。

我下笔常常心惊，怕又谈到自己。可是写文章的人都知道，不管写甚么，通篇其实也就是在谈自己。所以既然不得不谈，又怕谈的不恰当，于是就会多出来这么些废话。所以现在很不喜欢看到别人写、更怕自己写出甚么“本来不想说……可是……”之类的话。这扭扭捏捏的姿态，让人想到古代小户人家的女儿：想出来走一圈，然而又急又怕。既有对自己信心的不足，又有对外来眼光的焦虑和盼望，真是天人交战。还没怎么样，已经在帘子后面出一身细汗。跟吃肉喝奶长大的美国人比起来，整一个“内耗”活法！

 

然而，这恰恰是中国人的特点。有天晚上的睡前讨论谈到“优秀中国人的当代气质”问题，我想了半天，首先居然想到的是李安。他在台湾读完一个甚么影视中专之后，去纽约大学电影学院进修，学生时期就拍了一些好作品。然而毕业后整整有六、七年时间，李安一直和家人在纽约郊区住着，天天看片子、写剧本，全家就靠做研究员的妻子维持。我之所以想到李安，并不是因为他的经历，而是他本人、以及作品给大家展现的气质。他有一个严父，在非常传统的中国家庭——那些严格的伦理价值观里长大。所以我们常常看到一个“温柔敦厚、不善言辞”的他，出现在镜头面前，似乎还有点压抑、隐忍和羞涩。可是在拍片现场的李安，却有种“不动声色的风流”。我突然想到：这应该是中国人的优秀气质。

 

去年的奥斯卡最佳影片《撞车》（Crash）描写洛杉矶不同种族在日常生活中的紧张和冲突，其中有个中国人（韩国人？）的角色也很有代表性。那个中国老头只出现过几个镜头：一次被车轧，一次作为背景，开着一辆货车从后面开过，还有一次躺在病床前。可是观众看到这里，仍然不知道这可怜兮兮的糟老头到底是干什么的。一直到影片最后，观众才发现里面是一车的越南难民：他老人家是个人贩子！一个黑人把这些越南小难民统统放走之后，说了一句：Fucking stupid chinaman! 他妈的死中国佬！原来是个猛人啊。

 

中国人的不动声色，有种”参透”的智慧在里面。儒道佛的哲学思想，几千年就有了，还有甚么看不透的，需要面红耳赤地争辩？参不透的自己看书去，书里写的明明白白。再有，那么多的诗词歌赋，什么样的七情六欲千种风情没有谈到过、写到过？这些老祖宗的东西并不是没有用，而是当代中国人根本不懂。保留下来的，只有人际关系那套阴阴阳阳的做派，却没有了智慧和风月的教养，只能变成烂人。

 

而“风流”其实也本非坏事。古代才子穿一身破长袍，还要摇扇子、谈古今、吟佳人，风流是也！既然功名利禄可以处之泰然，保持适当的距离，那么即便在俗世红尘中，也自得一番潇洒。这些东西，只有放在西方文化的背景下来看，才越发感到亲切、自然。吃肉喝奶长大的美国人，怎么理解“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气魄和柔情？

 

之前，哈佛大学燕京学社的杜维明曾经讲过，中国传统文化其实是当代文明的一剂良方。不过，此传统文化非彼传统文化，大概意思是得“经过巴黎、东京、纽约……之后在回到中国留下来的”，便是当代中国人应当秉承的精神骨气。

 

我又想到李安，从台湾长大又跑到美国沉寂多年的他，年近40才开始拍出来的《推手》、《喜宴》、《饮食男女》，包括后来的《卧虎藏龙》《断臂山》，为什么总有一种独特的角度，让他凌驾于张艺谋陈凯歌之上。

 

没办法，人格学养不在一个层次上了。